说着捧起碗，端到吴嬷嬷面前，三人互相对了眼，脸上皆是找着错处、抓着把柄的得意，吴嬷嬷转身便问：“哪儿来的肉食？”

“公子剩下的午膳。”

“那就是哥儿的吃食？”

“是……”

“哥儿赏你的？”

云儿愣住了，算赏嘛，那只炙仔鸡算赏吗，可就算是，这些剩菜，本是她自己留下的……

不等她回话，一个丫鬟尖声道：“真是个贱婢，没半点规矩，哥儿的吃食，便是进了泔水桶，也不是你能吃的，你还敢偷！”

另一个则挑唆：“嬷嬷，您可得替夫人好好**这丫头。”

吴嬷嬷放下碗，将小厨房扫了眼，冷声道：“既是这张讨吃的嘴坏了规矩，就该打嘴长记性，把她拖出去，跪在碎石地上，掌嘴二十！”

话音甫落，那俩丫鬟就跟得了皇命一般，兴奋急躁地上来扭了云儿的胳膊，才吃一天饱饭的人，哪里敌得过这粗暴的力气，云儿直觉得天旋地转，待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，她已经被摁在外进院的碎石地上了。

“啪！”的一声，脑袋被重重打偏到一边，不容她开口哀求，又是一巴掌，将脑袋偏向另一处。

一声又一声，两眼发黑的剧痛下，云儿仿佛又回到了浆洗处，巴掌扇脸的响动，像极了捣衣声，此刻的她，好似一块烂布匹，被一下一下捣成了碎片。

“十九！二十！嗬……”打人的丫鬟，喘着气甩手，向嬷嬷禀告，“打完了，嬷嬷您看成了吗？”

另一个丫鬟将灯笼靠近云儿的脸，只见两颊肿得老高，指印横七竖八地爬满腮帮子，嘴角裂了口子，一缕鲜红落下，沾染了衣襟。

“你就在这儿跪着，等三公子回来再发落，可别想着耍小聪明偷懒，若是叫我抓着你敢起来，废了你的腿！”

吴嬷嬷撂下话，狠狠捏了一把云儿的脸，得意洋洋地带着俩丫鬟离去了。

春夜的寒风，比冬日更多几分阴瑟，带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，云儿好冷，冷得浑身发抖，只不过暖和了一天，她竟已是扛不住冻了。

膝盖跪在碎石上，疼得钻心，脸上的肿胀几乎要裂开，惊恐而狼狈的人，终于跪不住，双手撑在了地上。

就在刚才，她吃着鲜美热乎的杂炊，憧憬以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挨饿遭打骂，浆洗处的辛苦将一去不复返，转眼，这狠烈的二十巴掌，就将她打醒了。

剧痛和寒冷之下，云儿的意识渐渐模糊，早已不知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。

枕流阁位于国公府花园的最深处，外进院铺设碎石，本是为了蹭去来人鞋底的泥污，并依靠脚踏碎石发出的响动，提醒内院，外头来人了。

眼下，却成了折磨云儿的刑具，双手撑地不仅无法缓解膝头的疼痛，还连累手掌也被硌出了密密麻麻的窟窿。

周遭一片漆黑，园中饲养的孔雀，时不时从远处传来鸣叫声，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，碎石发出了声响，有人进来了，还有一团光亮，正缓缓靠近她。

当一盏灯笼停在眼前，照亮了云儿红肿的脸颊，她抬起头，努力睁开眼睛，又看见了那清冷淡漠，任何时候都镇定而克制的神情。

“真出息！”

无情的三个字，落在云儿的脑袋上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云儿本能地求救，可才张开口，惊见公子一巴掌挥下来，瘦弱的她被打翻在地上，惊恐得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然而意识恢复的一瞬，就听得不远处有碎石响动，那么仓皇鬼祟地逃离，很快，脚步声就远了。